桑眉 | 读荒原狼《汤旺河边》《诗歌里的颂词》

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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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荒原狼《汤旺河边》

  风吹过来,草根摇曳
  顺水而下的冰凌
  洗净枝头陈年旧景

  出山的雪线上
  大片大片的灌木儿
  像乌鸦尾巴明晃晃地凉

  在汤旺河初春的堤岸上
  拾柴老人在用隐忍
  收拢一生最后的时光

  那抬头望天低头食草的羊们
  多么像小兴安岭眼眶深处
  溢出的两道霞光

  桑眉读诗笔记:

  “战争让女人走开”,所以我读荒原狼的《大金王朝》系列《铁血森林》等硬当当的大作时,尽管也被那浩大的阵式那荡气回肠的情感所震慑、掳掠,但我不想去解读,怕了那旷世的荣辱与苍凉!咱们去读《去年的心境》的“孩子”、《车过昆仑气》的“母亲”、或者《汤旺河边》这一片灌木、一个老人、一捆柴、一群羊……一样有品不尽的况味啊!

  读荒原狼的诗,细心的读者可以发现他有个根,扎在山里或草原;同时也会觉察到他诗中意象,象天上洒下来的铃兰、陨石,零零落落却天然有序。比如曾读到的的类似自况的一首《草原深处》:“草原深处,野花亮了/鹰穿过浮云//一群羊在品读青草/鞭子在空中绽开几朵响花//……//三只小狼口含阳光的乳汁/在溅香的草丛中翻滚/谁能解读一只成年狼的忧伤”亦是同样的手法,读的人读到最后才心里一紧(或一惊),这种效果,桑觉得要比那种需要读者反复阅读,才能明白些许寓意的文字要好得多。毕竟,诗歌不是寓言或杂文。

  再说,这首《汤旺河边》显然是经过岁月冲洗的,无论意象的甄选、字句的斟酌嵌用、还是技艺的娴熟程度等,较《草原深处》都要好。只一“情”,丝毫不变,一样寄情山水、花木、小动物,仍那么质朴;且从“小我”的情绪跳出,更深更远更多地去体味同一片土地上,“老人”“羊们”“大兴安林”…的命运与希冀。

  这首诗,开始写得松,似乎是散散地、信马由缰,把读者的情绪把握着,由近及远,再锁定一个画面,画面是这样的:“在汤旺河初春的堤岸上/拾柴老人在用隐忍/收拢一生最后的时光//那抬头望天低头食草的羊们/多么像小兴安岭眼眶深处/溢出的两道霞光”。多么静谧、恬淡的时刻,“老人”的隐忍正是我们需要具备的行世态度,“羊们”的自在闲适无疑代表着“大兴安林”(或大千世界)依旧美好,值得人去生生向往、生生不息,引人憧憬!

  情感色彩上,着色淡(甚至冷)而缓慢,到最后一行“溢出的两道霞光”才为整幅画染上点亮色,让画面暖起来——多少有些出乎人意料。又如一曲岁月小调,听众以为必是凄凄艾艾,却被渐渐咏成对生命不熄的热望,这歌者真是不错!


  荒原狼《诗歌里的颂词》

  沿着阳光的针脚,粮食开始归仓
  牙白的、暗黄的花瓣,一片片
  依次泛出水面
  被寒气吹散又被喜悦聚拢

  坐拥大地温暖的被褥
  出嫁的稻穗,手抚隆起的腹部
  面对枝头果实和清脆鸟鸣
  面对草上的秋和头上的白,说出心中热爱

  那些为爱情燃烧的木头,在往事的霜中
  煮熟村庄朴实、平和的炊烟
  九月的刀锋是不是在泥土深处收割幸福
  天边的乳房是不是把游子的眼睛擦亮

  高高的兴安岭。我要把诗歌的颂词带回故乡
  我用泥土奔跑,用石块说尽沧桑
  把高处让给森林把洼地让给河流把天空让给翅膀
  内心多么宽阔呵,俯身劳作的人们通体澄澈而明亮

  桑眉读诗笔记:

  老实说我不太敢评说这类诗,哪类?就是用“大我”书“大情感”这类!因为对这类诗歌心怀敬畏,暂且不论他的技艺如何,其核是坚实的、大器的、是多数人无法抵达的!

  其实,一旦展开诗轴,你就毋需担心什么了。你可以“沿着阳光的针脚……”开始走进这首“颂”歌——瞧,入场即是一派丰收景象!人物却都隐着,不出场,这是作者的高明,让阳光、粮食、花瓣等事物自己呈现、自己言说!嗯,是哩,作者用最自然的方式引领着你走进如“阳光的针脚”般绵绵密密的喜悦与幸福!

  且看作者如何将聚拢的喜悦再次散开、洒向你。“坐拥大地温暖的被褥/出嫁的稻穗,手抚隆起的腹部/面对枝头果实和清脆鸟鸣/面对草上的秋和头上的白,说出心中的爱”,单单“坐拥”二字就让读者沉入诗境,与稻穗不自觉间互换角色、物我两忘。似乎展得快了些,但这何妨?可以让快乐迅速渲染、肆意弥漫……在我看来这一节里每一行、第一个词组、每一个字都浸着音符,显得干净而饱满,意象选择多而不杂,都是为“说出心中的爱”而准备的,必不可少,且词义明朗、温暖……

  因爱而生的情愫还在蔓延……渐渐随一缕“炊烟”变得平和、朴实,成为某种福祗、和远方游子的寄望!第三节是第二节的情感延伸,两句“是不是”将诗歌暗暗拔起,逐渐靠近作者想要达到的某种高度。

  就是这样,“高高的兴安岭。我要把诗歌的颂词带回故乡”!“我”一改之前的“沉吟”开始仰项高歌,唱出心中的热爱!!看“我”多么欢畅:“我用泥土奔跑,用石块说尽沧桑”!看“我”多么高亢:“把高处让给森林把洼地让给河流把天空让给翅膀”!看吧,看吧:“内心多么宽阔呵,俯身劳作的人们通体澄澈而明亮”……到此,一切似乎都嘎然而止。仿佛正聆听一场激情的交响乐,最后一节一路高潮,而在“内心多么宽阔呵……”开始想要敛住,却如何敛得住呵?这份炽烈的咏唱!诗歌结尾有余音回荡——向上,或各四围无限扩散开去……

  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颂词”吧!尽管不用一个“啊”字,词句也来得相当朴素,但仍掩蔽不了诗歌的宽阔、大器及其作者对“兴安岭”深深沉沉的爱。排比句、递进句、以及韵的自然运用让诗具有强烈的节奏感,推动着情感的升华,使“颂词”变得自然而然,不落俗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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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:黎 阳 
责编:孔祥忠
选自《华语文学》论坛
发布时间:2008-10-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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